Steam的天價遊戲機，引爆了一場「窮人不配聊遊戲」的爭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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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夥快玩不起了
最近，大家肯定在各種渠道里刷到了關於Steam Machine的討論。這款由Steam背後Valve公司出品的遊戲機，自宣布之初就被寄予「整頓行業」的厚望。然而，當6月23日的價格宣布後，外界的熱情迅速冷卻。
一方面，它不是主機行業慣例的399美元，不是媒體預測的699美元，而是普通版1049美元，港版換算約7610的天價。更離譜的是，它不支持HDMI2.1，並且不附帶控制器。
另一方面，它的配置也不夠有吸引力。核心硬體包括Zen 4架構的6核12線程CPU及RDNA 3架構的GPU，經硬體博主測試它的性能等同於RTX 4060或RX 7600，跑分險勝首發定價499美元的Switch 2，卻不及首發價格399美元的PlayStation 5。
見此，PlayStation 5的官方運營立即下場，重新介紹了新機型PlayStation 5，以笑臉表情開道，自誇高性能，並且隨機器附贈DualSense無線控制器。
任天堂粉絲不甘示弱，把Steam解讀成憎恨窮人的平台，而老任成了人民的老任。
連沉寂已久的Xbox也有了存在感，其新掌機的價格和配置都不輸Steam主機。
一時間，Steam Machine被人諷刺是性能險勝Switch 2，便攜性險勝PlayStation 5，獨占險勝Xbox的另類「最強主機」。連平台Steam和老闆G胖的風評也受影響，Steam諸如2小時退款等友好政策，被扒出來是打官司打輸了才修改，而G胖則因為近期買豪宅購遊艇等新聞，被貶低為吸血玩家的超級小G。
為什麼Steam Machine相比競品這麼貴？我認為有三個原因。
第一，是AI產業帶動晶片漲價。不止Steam的新主機，傳統「御三家」的機器也因生產成本的攀升而普遍漲價。這讓Steam Machine多少顯得生不逢時。
第二，在於主機通常是先虧本賣硬體搶占市場，然後靠對主機上遊戲30%的抽成來實現後續盈利的，Steam Machine卻拒絕給硬體補貼。這不是說G胖比傳統主機廠商更喪良心，而是他沒必要這麼玩，Steam不需要搶市場，它在PC上也可以吃30%的抽成。
主機硬體虧本，這是財報里明確寫著的
第三，大概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點。即落地硬體，一個核心能力是要管理好生產供應鏈的上下游。比如，20世紀80年代同樣也歷經過晶片泡沫，任天堂社長山內溥卻強制要求初代紅白機的定價在15000日元以下，幾乎是市面上競品的一半。結果，管理層找到了當時市占率第三廠商的理光，利用他們想要搶占市占率的心理，勸說對方薄利多銷，並承諾在兩年內採購300萬片晶片。最終，老任驚險簽成了合同，很好地控制了成本。但細看不難發現，這種合同是對賭協議，如果當時初出茅廬的任天堂，紅白機賣不到300萬，那這筆單子就成了巨額債務，很可能直接導致破產清算。
可反過來說，提前確定價格並簽訂長期合同，也意味著能在未來多年穩定生產成本。這也是為什麼像索尼、微軟的主機，能在半導體成本瘋漲的情況下依舊控制在可接受的價格區間。但顯然，Valve作為輕資產起家的網際網路平台公司，在傳統硬體供應鏈的議價權和巨額壓貨風險的承受意願上，依然無法與傳統硬體巨頭抗衡。Valve既缺少索尼、微軟的經驗，也沒有早期任天堂賭命的魄力。
但不管什麼理由，最終Steam Machine的價格都讓人望而卻步。它即玩不到《GTA6》，也沒有獨占大作，核心玩家能用同樣的價格組一台比它更好的PC，非核心玩家買了它還要自己費勁折騰鍵鼠控制器，1049美元讓它產品定位尷尬，很難說服務於哪類人群。
有種聲音想當然地認為，歐美玩家賺美元花美元，1049的價格對他們不成問題。此類觀點顯然嚴重低估了西方的生活成本，一個打臉的例子，就是最近外網剛好就有一個話題——窮人到底配不配成為遊戲粉絲？
這個話題發生在Steam遊戲機價格公布之前，但Steam Machine無疑又為它添了一把火。起因，是一位博主喊話，稱「必須玩遊戲才能成為遊戲粉絲」，是一種階級敘事。換言之他認為雲玩家也該允許參與遊戲討論，而核心玩家群體總有種傲慢的「精英主義」。
有人支持他：「很高興人們終於意識到遊戲玩家對雲玩家有多大的階級敵意。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錢購買電腦或遊戲機，更別提遊戲本身。」有人補充：「像光敏癲癇、暈動症等人很難享受遊戲，卻也會參與到遊戲討論中。」儼然讓雲玩家變成了弱勢群體。
當然，這種把玩家當整體，然後開地圖炮的打法很容易引起爭議。罵得難聽的，把他們比作看短影片三分鐘解說的「資深影迷」，或是自己無能所以愛看別人玩的「賽博綠帽奴」。但更多人，給了相對友好的建議，比如建議他們蹭朋友的機器，購買便宜打折的老遊戲——甚至，可以找俄羅斯網站下載「學習版」，但遊戲的粉絲必須玩遊戲。
的確，如果遊戲粉絲都是玩過遊戲的玩家，那遊戲的討論環境會比現在好了不止一點，「粉絲必須玩遊戲」這點本來沒有必要討論。但Steam Machine的天價擺在那裡，又實在地把越來越高的遊戲門檻擺在大家面前。
那麼，每個玩家都需要回答一個問題：當下半年首發獨占PlayStation 5的《俠盜獵車手VI》發售，我們是否需要花總計約4500元的成本購買主機和光盤，才有資格參與相關話題？畢竟，它是幾乎人人都在期待的遊戲。
但顯然，不論是蹭朋友的機器、購買便宜打折的老遊戲，或是俄羅斯網站下載「學習版」，都無法有效降低這4500元的門檻。而新遊戲就像新電影一樣會存在話題度，會帶來「社交貨幣」，從而導致貧窮的玩家更沒存在感，富裕的玩家更受歡迎。
所以，我認為「窮人是否能當遊戲粉絲」這個暴論，是有討論價值的。往近說，很多人從未花錢買過Games Workshop公司的任何棋子，但通過UP主的解說，對「戰鎚40K」的世界觀、故事、角色爛熟於心，那他是「戰鎚」粉絲嗎？我認為依舊是的。往遠說，我看到一個比喻稱古代歐洲人90%的文盲率，但通過牧師的布道、講解，讓宗教在西方傳播，那麼教徒從未看過《聖經》的原文算基督教粉絲嗎？我認為顯然是。
在門檻無法一時半會無法降下來的前提下，我認為遊戲廠商能做的，是更頻繁地開放遊戲部分內容的在線試玩，或試玩周末。對廠商來說，這樣做好遊戲能找到更多的潛在客戶；對粉絲來說，這能幫助更多暫時無法負擔遊戲成本的人玩到遊戲，明白遊戲玩的什麼，便能更好地參與到遊戲話題中，有效地消除玩家與雲玩家之間的矛盾和分歧。
有些人他暈3D玩不了遊戲，但想參與到討論中
現在我們知道，歐美玩家同樣在為高昂的遊戲成本叫苦不迭。
如此一來，我們能看明白西方遊戲業的很多事。
比如，為什麼去年《光與影：33號遠征隊》能橫掃獎項，獲得西方媒體與玩家的一致讚譽？一個關鍵因素，就是它AAA品質的賣相，在海外卻是同類遊戲一半的價格，因此媒體不在乎它的團隊是否真是33人，只要僅花33人的成本，用獨立遊戲的定價，就算它是獨立遊戲。
為什麼足球遊戲、體育遊戲是印鈔機？為什麼被認為小眾的格鬥遊戲，普遍銷量都很高？我們去年的文章分析過，因為這類雙人同屏競技遊戲，買回來能反覆玩，甚至帶著周圍的朋友一起玩，成為玩家間的社交中心。換言之，這類遊戲均攤下來成本極低，因此在歐洲的郊區移民、北美的黑人社區、智利和伊朗的網吧中，都極受歡迎。等於說貧富通吃，銷路也就不成問題。
還有，為什麼廠商越來越愛重製舊作？為什麼AAA大作遊戲劇情總愛講家庭倫理？因為，根據美國娛樂軟體協會（ESA）的在25-26年的統計報告，主機玩家的核心付費人群年齡在25至44歲之間，占了整體的2/3，甚至50歲以上的玩家超過了18歲以下。也就是說，這是個有能力支付遊戲高成本的群體，那自然廠商會用「炒冷飯」來收割中年人的情懷，也更願意為他們製造情緒價值，去講家庭相關的話題。
本來，寫到這裡，我仍想要論證遊戲的性價比。哪怕是大製作遊戲，比起去電影院、戶外旅行，或約會社交等活動，依舊是單位時間裡成本最低的平民愛好。然而，《俠盜獵車手VI》正巧公布的售價卻立即打斷了我的「施法」，其79.9美元及豪華版99.9美元的數字，讓我的個人觀點毫無說服力。
因為，比售價更讓人難接受的是趨勢。在過去，每到一代主機的末期，主機總會由於配置的過時而降價，但現在，同配置的新機器價格甚至比首發時的定價還高，徹底打破了「早買早享受，晚買享折扣」的定律。
而在本世代，我們經歷了AAA遊戲的標準定價從60美元到70美元的上漲，也經歷了PSN和XGP等訂閱制服務的漲價。能發現一個基本經驗：每當有一家廠商當出頭鳥漲價，後續立即會有其他廠商跟進。
收集資料時我找到一個同行，他寫的報道比我樂觀得多：「幸運的是，寫實畫面的收益在遞減。在不久的將來，開發者會很快意識到追求畫面並不值得。因此，他們會通過照顧那些使用低端顯卡、無法流暢運行遊戲的玩家，來吸引更廣泛的受眾……憑此，抹平玩家間的貧富差距。」
這段話寫於十年前的2015年。但顯然，天有不測風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