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性發布 700 多個文件並非學術成就的體現，而是權力的炫耀。
我們敦促數學家們停止與 OpenAI
的合作，回歸以人類理解為中心的科學理念。
這是人類數學協會在 OpenAI 發布大量數學研究成果後，專門寫了一篇聲明用來回應這件事，協會在聲明中評論 OpenAI 做這件事是「數學家們並沒有要求進行這項工作」，並呼籲所有數學家從現在開始都抵制 OpenAI。
聲明一發，AI 和數學界的分歧又在 X 上爭論得沸沸揚揚。
華人數學家，菲爾茲獎得主陶哲軒在自己的個人部落格轉載了這篇聲明。很快就被網友轉載為這份聲明是由陶哲軒領銜發出，但事實是就連陶哲軒本人，都沒有出現在這個人類數學協會的會員名單里。
於是有人開始深挖這個人類數學協會是什麼來頭，網友們指責該協會和 OpenAI 同樣不負責，尤其是所謂的「數學家們並沒有要求進行這項工作」言論，被認為「是我最近讀過的最滑稽、最荒謬的說法。」
我們也發現比這份聲明更有意思的是，人類數學協會的會員承諾。
要成為人類數學協會的會員，你必須做出三項承諾：
- 成員承諾不向商業人工智慧公司提供技術勞動力、數學知識、諮詢或宣傳服務。
- 成員承諾不發表由人工智慧模型生成的數學文本（包括論文、評論、審稿報告、講義、教學材料和書籍）。
- 反對人工智慧小組的成員在研究工作中不使用人工智慧模型。
總結下來就是，你要加入人類數學協會，就請你放棄 AI。
但更滑稽的是，有人把這份聲明丟給 AI 檢測工具 Pangram，發現檢測結果是 100% 由 AI 生成。
另一邊對 OpenAI 的抨擊也沒停止，所謂的 722 篇論文，只有 162 篇論文的主要結果經過了電腦驗證。
發布第二天，OpenAI 還撤下了 3 篇手稿：一處符號錯誤使一個核心論證失效，並連帶影響兩篇依賴它的論文；另外 14 篇被修訂，13 篇更新了引用關係。
OpenAI 自身也承認並非所有論文都採用了 Lean 形式化方法，在他們公開的 GitHub 倉庫 README 文檔里提到「一些未形式化的結果可能存在問題。我們將努力儘快修復任何此類問題。」
也就是說，他們發表的很多內容可能都是錯誤的。
所以，到底應該聽誰的，是跟著數學界一起呼籲所有的數學家都不要再使用 OpenAI 了，還是和 OpenAI 一起，接受 AI 帶來的變化，接受 AI 即將十分鐘就能造出一個菲爾茲獎的現狀。
一場抵制 OpenAI 的數學家聯盟
這份完整的聲明里，除了提到「停止與 OpenAI 的合作」和「數學家們沒有要求 OpenAI 進行這項工作」外，也借這個事件討論了數學研究的基本規則，即作者是否理解證明、是否親自核驗、誰承擔責任、論文如何引用和同行評審。
這也是反對 OpenAI 聲音里，討論最多的一項爭議。
在批評者看來，OpenAI 並不理解他們所發布的東西，甚至他們自己都看不懂那些 AI 撰寫的論文和報告，只是看到 AI 得出了某個結論，就把它公諸於眾，然後說自己解決了哪些數學難題。
另一方面，聲明里還提到了 OpenAI 權力的問題，一個公司用公眾無法訪問的內部模型批量產生研究成果，再決定什麼時候發布、發布希麼，是否會讓公司獲得設定數學研究議程的權力。
有網友說，這份聲明很可能會被列入未來講授「AI 進入知識生產的早期歷史」大學課程的一手材料。
聲明背後，這個協會的資訊也被網友扒出來：成立於 2026 年 8 月，目前僅有 809 名會員，且大多數都只是研究生，並非那些有過重要數學研究成果的數學家們。
809 名成員中，有將近三分之一是法國人，另外三分之一是美國人 ，其中還有 11 人來自中國。
類似的人類數學協會就像早些年 AI 剛剛出來的 AI 福利協會、AI 安全協會、AI 人類協會等等，除了這個 809 人的人類數學協會，還有由 9 位資深數學家組成的數學與人工智慧諮詢小組，以及由 28 位菲爾茲獎得主簽署的數學宣言等。
mathandai.org – 由 28 位菲爾茲獎得主簽署並得到 8000 多人支持的《人工智慧在數學領域嚴重失衡》宣言。
agmai.org – 數學與人工智慧諮詢小組，由高等研究院 (IAS) 主辦：9 位資深數學家，獨立且無償，主要就實驗室應如何發布人工智慧生成的結果發表評論和建議。
ahmath.org – 人類數學協會，約有 800 名成員。所有成員都承諾不與商業人工智慧公司合作，也不發表人工智慧生成的數學文本；其中大多數成員（非人工智慧小組）也拒絕在研究中使用人工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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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數學家的觀點不盡相同，但大多數都認為眼下數學確實受到了 OpenAI 的衝擊，數學界面臨著新的迷茫和困惑。
在社交媒體上，有人說 OpenAI 公布這些論文手稿，完全只是為了自身經濟利益，而全然不顧數學界現有的結構，即署名論文作者、向期刊投稿以及經過同行評審等數學規範流程。
如果 OpenAI 想要摧毀數學界，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途徑。
未解決的問題是數學界歷經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積累的寶貴資源。它們的價值源於我們賦予它們的意義。它們為數學界提供了結構，為衡量進步和長遠目標提供了標尺。
人工智慧的出現註定會帶來巨大的衝擊，但如此大量的論文如同海嘯般襲來，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做好準備。
顯然，OpenAI 會為了自身經濟利益而毫不猶豫地摧毀我們數學界的現有結構。
722 份草稿，誰來證明
支持 OpenAI 的一方，認為這 700 多項數學手稿，已經把數學研究推到了必須重新定義工作方式的階段；也有人希望和學生、博士後一起讀這些證明，尋找其中的新連接。
而在 OpenAI 自己的開發者社區里，也出現了較具體的初步核驗：有人重新運行了准黎曼結果的 Lean 檢查，報告代碼通過；另一個人把一個矩陣乘法結果擴展到更一般的域，也通過了 Lean 檢查。
在此前陶哲軒等人的聲明，他們也並不否認 AI 能幫助數學，他們爭論的重點只是認為 AI 公司把「解決開放問題」當作能力指標，會損害數學真正重視的理解、洞見、提出問題和代際傳承。
這次人類數學協會的聲明，敦促所有數學家拒絕和 OpenAI 合作，讓這件事引發的討論超過了「AI 會不會做數學」。
或許雙方的爭論都有道理，但這場爭論發展到現在，已經有了一種熟悉的味道。
這讓我想起了美劇《矽谷》里的一個經典情節。劇中，科技巨頭 Hooli 的 CEO Gavin Belson，總喜歡把「讓世界變得更好」掛在嘴邊。但比起世界究竟有沒有變好，他似乎更在乎另一件事：改變世界的人，必須是自己。
這個笑話放到如今的數學界，突然有了幾分現實感。
OpenAI 希望證明，AI 已經能夠大規模解決那些困擾數學家多年的難題；而反對者擔心的，則是一家商業公司正在憑藉技術優勢，重新決定數學研究的節奏、規則，甚至什麼樣的成果才值得被稱為數學進步。
雙方都希望數學變得更好，但顯然，他們對於數學應該如何變好、由誰來推動這種變化，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。
OpenAI 可以在短時間內發布 700 多份數學手稿，但數學界不可能在同樣短的時間裡完成對這些成果的閱讀、驗證和理解。
AI 讓數學成果的生產成本急劇下降，但理解、驗證和判斷這些成果價值的成本，並沒有同步下降。而這種不對稱，已經在改變整個科學研究的運行方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