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動盪了幾年的微軟遊戲業務,今天又迎來巨大人事變動。
在 Xbox 誕生之初就已經加入團隊,掌舵 Xbox 長達 12 年的傳奇高管菲爾 · 斯賓塞(Phil Spencer),今天宣布退休,即將離開微軟。

他親眼見證 Xbox 的誕生,在低谷時刻出手拉了它一把,最終又在時代轉向之際,選擇「親手」為傳統主機時代畫上句號。
對於全世界的玩家來說,菲爾 · 斯賓塞這個名字恐怕不會陌生,甚至還有幾分親切,在粉絲眼中,他幾乎就是 Xbox 品牌的「吉祥物」。
1968 年,菲爾 · 斯賓塞在美國華盛頓州出生。對於有點內向的他來說,電子遊戲很早就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在華盛頓大學讀書的時候,斯賓塞遇到了自己的第一款「人生遊戲」——《機器人 2084》(Robotron 2084)。他在學校附近的 7-11 便利店街機上度過了無數個夜晚,也因此接觸到了古早的電子遊戲社區。

很快他也意識到,遊戲不僅屬於朋友之間。他和父親經常一起玩 Commodore 64 上的「One-on-One」籃球遊戲,這也是他第一次和家人一起玩遊戲。

1988 年,距離 Xbox 誕生還有 13 年,剛滿 20 歲的斯賓塞加入了微軟。雖然他一開始擔任的是技術崗位,但除了寫代碼還做過項目管理、商務協調等等,工作經驗相當多元。
即使工作很忙,斯賓塞並沒有放棄對遊戲的熱愛。很快同事也發現了身邊有這麼一號「遊戲狂人」,不僅在辦公室打《網路創世紀》——斯賓塞甚至是這款遊戲的「測試服」玩家,他還經常出沒於街頭的街機廳。

2001 年,為了抵禦 PlayStation 2 在遊戲和多媒體上的衝擊,微軟推出 Xbox 主機。作為一名知名遊戲發燒友,斯賓塞很快也被調往 Xbox 部門,擔任微軟遊戲工作室 EMEA(歐洲、中東和非洲)總經理,負責和遊戲工作室,例如 RARE、獅頭的合作。
Xbox 360 時代,他開始整合內容資源,在微軟內部推動自有 IP 與工作室的長期布局,《戰爭機器》《最後一戰》等經典第一方系列,都是他推動的項目。

其實從這些早年的工作方向可以看出,比起 Xbox 硬體,斯賓塞的工作重心放在了 Xbox 的遊戲內容和軟體服務,這樣的取向在他 2014 年正式接手 Xbox 部門後,徹底影響了這個品牌的走向。
Xbox One 發布後,由於強調多媒體消費而非遊戲,遭到了玩家的強烈不滿。2014 年,斯賓塞臨危受命出任 Xbox 掌門人,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將焦點拉回「遊戲」:取消強制聯網、推動 Xbox 兼容計劃,並進一步加強培養第一方工作室。

與此同時,斯賓塞也萌生了對遊戲租賃服務的構思。
彼時,影視流媒體 Netflix、音樂流媒體 Spotify 開始嶄露頭角,微軟也正在不斷加強雲服務的戰略,斯賓塞和 Xbox 部門決定將遊戲租賃服務轉向訂閱模式。
2017 年 6 月,Xbox Game Pass 正式問世,允許用戶通過雲端下載和遊玩遊戲,例如 Windows、iOS、Android,而不僅限於 Xbox 主機,整個 Xbox 品牌開始了戰略轉型。

除此之外,斯賓塞還主導了 2020 年對 Bethesda 以及 2023 年對動視暴雪的收購。後者成為了遊戲史上規模最大的收購之一,也讓微軟的內容儲備空前強大。2022 年,Xbox、Bethesda、動視、暴雪、King 等相關業務正式組合併升格為「微軟遊戲」Microsoft Gaming,斯賓塞出任 CEO。
但斯賓塞並沒能帶領微軟遊戲業務再創輝煌。這兩年,微軟不斷傳來關閉工作室、裁員的消息。在今年 1 月份的財報中,整個 Xbox 部門營收同比下降 9%,硬體業務同比下滑 32%。
在索尼 PlayStaion 5 和任天堂 Switch 銷量都破億的情況下,同一世代的 Xbox Series S|X 銷量預估不足 3000 萬,是微軟銷量表現最差的遊戲機。

而 Xbox Game Pass 已經成為了 Xbox 業務的收入支柱。在 2025 財年,XGP 創造了 50 億美元的收入。只是成本和開支不斷增大,微軟也不得不調整 XGP 的費用和產品組合。1 月財報顯示,Xbox 遊戲訂閱收入下降了 5%。

與此同時,微軟卻對 Xbox 的盈利能力提出了 30% 利潤率的高要求,作為對比,近幾年 Xbox 的利潤率在 10% 到 20% 之間浮動。
不管怎麼看,Xbox 又來到了一個低谷時刻,只是上一次扶大廈之將傾的人,這次選擇了離開。
斯賓塞將會持續擔任顧問直到今年夏季。至於 38 年的微軟和 Xbox 之旅後,這位遊戲迷人生的下一道「關卡」在何方,還尚未可知。
對於外界來說,斯賓塞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退休,多少有點始料未及:去年夏天微軟才說完「斯賓塞短期內不會離職」,也有爆料稱斯賓塞至少會留任到下一代 Xbox 發布。
更耐人尋味的是,原本被業內視作斯賓塞「接班人」的 Xbox 總裁 Sarah Bond,也在同一時間宣布辭職,即將離開微軟。
在宣布辭職前 3 個小時,Bond 還在領英上發布了和工作相關的動態,徵求大家對 Xbox 無障礙功能的意見,說明離職很可能是一次臨時決定。

接棒斯賓塞成為微軟遊戲 CEO 的,則是一個大部分玩家此前都未曾聽過的名字——Asha Sharma。

接手遊戲部門之前,Asha Sharma 主要負責 AI 業務,擔任微軟 CoreAI 產品總裁,也在 Meta 出任過領導崗位。縱觀她的履歷,微軟遊戲業務 CEO 是她第一個和「遊戲」有關的職務。
比起知道遊戲哪裡好玩,這位高管更擅長將 AI 深度集成至開發流程,優化整個開發進程提升效率。

在首條備忘錄中,Sharma 表示自己的第一項任務就是:了解 Xbox 業務的運作原理,並保護它。
除了承諾不會讓「沒有靈魂的 AI 泔水(AI Slop)」進入 Xbox 遊戲中,Sharma 還強調,自己將致力於「Xbox 的回歸」。
她還提拔了此前執掌 Xbox 遊戲工作室的 Matt Booty, 他將成為微軟遊戲的執行副總裁和首席內容官,將負責進一步整合遊戲內容。

和本身就是一名狂熱玩家的斯賓塞對比,Sharma 連是不是玩家都要打一個問號,這樣的落差自然引來了玩家們的質疑和擔憂,主機文化的那種認同感也會鬆動。

當然,這也不代表 Xbox 品牌的末日到來,主管不是玩家,不代表她做不好遊戲業務。任天堂傳奇社長山內溥本人也不玩電子遊戲,但在他的帶領下,任天堂從賣紙牌的玩具公司,搖身一變電子遊戲世界的霸主。

這位 AI 主管入主 Xbox,說不定也能為這個危機四伏的業務,注入全新的血液。
在斯賓塞的帶領下,「Xbox」整個品牌已經徹底轉型,從傳統圍繞主機硬體構建生態,變成通過雲服務讓生態無處不在。
作為 Xbox 護城河的《最後一戰》系列,將於今年正式登陸索尼 PS 平台,已經意味著微軟徹底放棄主機大戰那種競爭模式,讓更多人玩上遊戲更重要。

比起銷量平平的 Xbox Series X|S 主機,微軟屢次肯定商業價值的遊戲訂閱服務 Xbox Game Pass,才明顯是這幾年 Xbox 品牌的「旗艦產品」。
這種前提下誕生的次世代 Xbox,自然也會有所不同。
不管是多個媒體爆料,還是微軟官方多重暗示,我們幾乎可以確信,下一代 Xbox 主機和掌機,會更接近一台 Windows PC,不僅兼容 Xbox 生態,也能和 PC 一樣使用 Steam、Epic 等第三方遊戲商店。
微軟 CEO Satya Nadella 在一場訪談中透露:
人們認為主機和 PC 是兩種不同的東西,這有點好笑。我們打造遊戲主機是因為想要製造一台性能更好的 PC,以便可以進行遊戲,所以我想重新審視一些傳統觀念……遊戲主機會提供強大的性能,我認為也會推動系統的發展。
微軟和華碩合作的 ROG Xbox Ally 掌機,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台未來 Xbox 的雛形——運行完整的 Windows 11 系統,使用 Xbox 全屏界面覆蓋,只啟動必要的系統進程,確保硬體能釋放出更多性能。

這也意味著,所謂的「Xbox 硬體」不會只是微軟獨家產品,更多 OEM 廠商可以取得授權,打造自己的 Xbox 主機或掌機,就像 PC 產品一樣。
對比索尼、任天堂這些對手,跳出硬體拘束,平台更廣闊的微軟,更能把 Xbox 整合成「服務 + 品牌 + 內容」的產品形態,這在遊戲行業也是非常少見的。

AI、雲計算設施上的布局,也是微軟這家科技企業獨有的優勢。一月份,Google DeepMind 發布了三代視覺語言模型 Genie 3,其快速生成可交互 3D 世界的能力,讓遊戲引擎巨頭 Unity,以及Take-Two、任天堂、CD Projekt Red 等製作商股價應聲下跌,直觀反映了 AI 對於傳統遊戲製作的衝擊之大。

選擇一位熟悉 AI 的高管出任 Xbox 掌門人,釋放的信號已經不能再明顯:在這個「AI 改變萬物」時代,微軟也有意用 AI 來改變傳統遊戲的創作方式。

這不意味著 AI 就要取代傳統的人類開發遊戲,AI 只是一種手段和技術,決定遊戲靈魂的還是人類的創意和想法,而剛好,微軟手裡同樣也有著不少大名鼎鼎的遊戲開發者資源。
回到傳統的「遊戲大戰」視角,比起任天堂索尼,Xbox 的處境當然相對較差,面臨的壓力也巨大,但背靠科技公司的微軟,反而手上能整合的資源最多。
對於那些原教旨主義的玩家和 Xbox 粉絲來說,很可惜,曾經純粹的主機和遊戲品牌「Xbox」,甚至在菲爾 · 斯賓塞離開之前,就已經「死去」。
但對於微軟,以及整個 AI 時代來說,一個嶄新的 Xbox,正在誕生。






